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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俗读物

【孙福万】《周易》中的那些儿童

 

“童”字在《周易》古经中共计出现7次,涉及4卦。仔细分析这些“童”字,我们可以发现,中国古代先贤对于儿童特点的认识还是非常深刻的,他们关于儿童教育的某些观点,更是了不起。

 

《周易》观卦初六:“童观,小人无咎,君子吝。”《象》曰:“初六童观,小人道也。”

这是拿儿童来做比喻。所谓“童观”,就是像儿童那样观察问题。而儿童观察问题,尽管有天真的一面、可爱的一面,但从成人世界的角度看,则肯定又是“浅近”的或“所观不明”的(《程氏易传》)。在《周易》作者看来,这样观察问题,作为普通百姓还是允许的,或可以原谅的(“小人无咎”),但作为上层统治者就不行了(“君子吝”),因为统治者必须目光远大、眼界宽广才行。如果我们抛开这些关于“童观”的延伸性思考,单从“童观,小人无咎”来看,这里对儿童观察问题的角度当然不是纯然否定的,而是予以充分肯定的。这里似乎隐含着《周易》作者对儿童问题的一种有趣思考,即对儿童(“小人”)和成人(“君子”)要区别对待——大人固然不能像儿童那样永远长不大,就像现在我们批评的患“巨婴症”的成人那样,而儿童如果不像儿童,过早地学习大人、模仿大人,甚至成了“小大人”,那肯定也是十分可怕的。

大畜卦

《周易》大畜卦六四:“童牛之牿,元吉。”

这里的“童”,当然不是指人类中的“儿童”。一般认为,牛羊之无角者则曰“童”;故“童牛”者,小牛也。而“牿(gù)”,则为置于牛角前之横木以止触者也。俗话说:“初生牛犊不怕虎。”一方面,小牛犊生机勃勃,有着旺盛的生命力,这当然是好事;但另方面,如果小牛犊使起性子来,则其破坏力也是很大的。所以,要给小牛犊在鼻子上按上嚼子或在牛犄角上拴上横木,那它就不会搞破坏了。在这里,《周易》作者当然并不完全是在讲“童牛”的事,而是借此在讲儿童教育或社会教化的事。所谓儿童教育,在某种意义上,就是使之社会化。而所谓社会化,说白了,也就是限制其天性中“兽性”或“人欲”的部分,让其自觉地接受那些必要的社会规范(即“牿”)的制约也。由《周易》作者将“童牛之牿”视为“元吉(即大吉)”来看,其对人性中的“恶”是有着充分认识的(关于儿童之恶,或可参看英国作家戈尔丁的小说《蝇王》),并对人类社会的进化持一种进步主义的态度,绝不像《道德经》那样崇尚“小国寡民”,甚至主张回到原始社会中去。

蒙卦

《周易》蒙卦卦辞:“蒙,亨。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。初筮告,再三渎,渎则不告。利贞。”六五:“童蒙,吉。”《象》曰:“童蒙之吉,顺以巽也。”

蒙卦是讲“启蒙”的卦,主题就是关于儿童教育问题的。其卦主为九二,此长兄代父之象,故卦辞中的“我”指九二,“童蒙”谓六五。启蒙之道,非我往求童蒙,必待童蒙之求我也。凡真心求教者,则告之;如求教并非真心,却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装模作样来提问,那实际上是在亵渎师长,则可拒之矣(此“不告”或拒之并非真的不教育,而是孟子所谓“不屑之教诲”也)。故而教育者面对“童蒙”或“蒙童”,一定要“利贞”,也就是要注意把握好教育的时机。再从儿童的角度讲,这个身处六五的“童蒙”,因为他处在“五”的位置,说明他的家庭出身还是不错的,但他同时属于阴爻(“六”),又说明他的性格是“巽顺”的,而其还和九二正相应,所以最终获“吉”也——这当然是一个“可爱”“可教”之稚童!《彖传》说:“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,志应也。”好的教育,师生间一定是有“感应”的,或者两者是“心志相通”的,蒙卦于此讲得已经非常清楚了!

《周易》旅卦六二:“旅即次,怀其资,得童仆贞。”九三:“旅焚其次,丧其童仆,贞厉。”

旅卦是讲旅行的艰难的。其实人生也是一场旅行,岂有容易之事?旅卦两次提到“童仆”。六二是讲,旅行找到了安居的客舍,又有足够的旅费,还跟着一个忠贞善良的童仆,这当然不错了。九三则讲,旅行者的住处发生火灾,童仆也背叛了他,此人的处境自然不妙也。有意思的是,这里为什么将“童”和“仆”联系起来呢?《说文解字》云:“男有辠(罪)曰奴,奴曰童,女曰妾。” 所以这里的“童”,就等于不好好学习或者犯了罪的年轻人,他不得已沦为了奴隶,跟着达官贵人去做跟班。这和蒙卦中的好孩子六五恰成对比,或相当于蒙卦中被“刑人”加以调教之初六也。但即使是这样的顽童,即使他们都做了仆隶,也还是有所不同的,如六二中的“童仆”对主人忠贞不二,而九三中的“童仆”却一见到主人倒霉就溜之大吉了。当然,人家溜之大吉也有可能是平时主人待之不好所致,此或 由曾国藩回忆其“丧其童仆”的亲身经历及其所作《傲奴诗》即知也。不过由“童仆”对待主人之态度(现在或可理解为下属对待领导之态度),也可见出对他们进行教育依然是必要的和重要的——但于颠沛流离之旅人,此确属不易必也。

(來源:“玩易斋”微信公众号)